星野之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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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黄】守护

古风paro
补档


1.
  守你百岁无忧,互你千秋万载。
  
  

  
  
2. 
  轻柔三月,桃花灼灼,春光泛滥,和风细雨。即使是威严的喻府在此时也让人感觉得到慵懒的气息。后花园里练武的少年此刻都闲暇下来,徐景熙悠闲的折下一枝桃花,郑轩躺倒在草地上,宋晓在一边打扰着他睡觉,整个气氛一片欢乐。
  
  突然,大门口传来一阵舒畅的欢笑,带着点洋洋洒洒的得意之情。三个少年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
  
  “你们说是不是魏老又拐卖孩子了?”徐景熙首先说了自己的猜测。
  
  “可能性很大!那这么说有人可以欺负了?”宋晓迅速跟上徐景熙的节奏。
  
  “走我们去看看!”徐景熙兴奋地跳起,一把拉住两人的双手,朝着前门的方向跑去。
  
  “为什么我觉得有种不详的预感呢?”郑轩嘀咕了一句。刚说完他的左眼便跳了一下。正所谓左眼跳灾,右眼跳财。郑轩冥冥之中有预感,恐怕这新来的,可不好惹啊。
  
  此时那个被称作魏老大的人正带着一个少年寻方世镜——喻府的总管。那个少年与寻常人不同,竟是一头黄发,看上去还挺稚嫩,可是他身上脏兮兮的,上面不少泥泞灰尘,似乎是在泥地里滚过一遭。
  
  此时方世镜正在算账,算珠被飞快拨动着,他时不时在旁边的账目上写下两笔。听见屋外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他头也没抬一下。
  
  “魏老,你今个儿有事?”方世镜突然说了一句。
  
  “这你都能知道是老夫啊?我还没说话呢!”魏琛不禁拍手叫好,“这就是默契啊!”
  
  “得了吧,你刚刚那笑声整个喻府都听得到!”方世镜揶揄了一句。“这不是我高兴嘛!”魏琛又爽朗的大笑起来。
  
  “哦?”方世镜抬眸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魏琛。然后整个人的眉头微微皱起,“你这一身泥从哪来的?”
  
  “和我打的!”那个一直在屋外的少年突然跳了进来,一脸得意,还一脸好奇的观察着方世镜。
  
  面对那个少年的出现,方世镜依旧很平静,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那个一脸好奇的孩子,轻微点点头。“看来是个好苗子啊。你这样可有点狼狈啊。”他感叹了一句。
  
  突然,门外一阵吵闹。“看来还真是整个喻府都听得到啊。”魏琛喃喃道。这下会热闹很多啊。
  
  “魏老!今天什么事这么开心啊?”徐景熙一跳进屋子里就问道。然后他看见浑身灰土的魏琛。“哈哈哈您该不会是摔傻了吧?摔成这样还笑?”
  
  剩下两人一进来也是哈哈大笑。捂着肚子的,捶门缘的,反正夸张的笑声让魏琛脸上有点挂不住面子。“臭小子们,今天下午练武是不是想多玩会儿啊?那我就满足你们!”
  
  “错了错了!我们不笑了!”宋晓连忙摆手。“下午练武就算了吧!”
  
  “嗯?你们今天这么悠闲?”一个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那人一身黑袍,金色的镶边作为点缀。头发梳的很松散,黑发随风飘起。笑意在黑发中显得若隐若现。
  
  喻家独子,喻文州。
  
  “没想到少爷也被惊动了!魏老架势不小啊!”宋晓在一边小声说道。虽说小声,可是其实在场人却都听的清清楚楚。
  
  喻文州淡淡一笑,“不知道今天府上是有什么高兴的事?”
  
  “嘿嘿,老夫招了个徒弟!”魏琛得意的一笑。“咦,他人呢?”魏琛左顾右盼,这才注意到没看到少年的身影。
  
  “在外面玩呢。”方世镜接话。他看见那个少年从窗子跳了出去,有点不走寻常路啊。
  
  魏琛刚想骂一句就感觉背后一道风闪过。他下意识转身出招,挡住了少年准备偷袭他的动作。“先跟我玩阴的?你还嫩了点!”
  
  “我这明明就是想吓吓你,怎么就是偷袭了!”少年有点不满。书房里所有人都看着这个从天而降的少年,一时气氛有点微妙。
  
  “你们好啊,初次见面请多指教,我,黄少天,以后就跟我师傅在这里学武了!欢迎一起啊。”黄少天见所有人都看着他,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自在,直接开始了自我介绍,还环视了一圈人。毕竟以后这些人都是会经常见的。
  
  喻文州没怎么去细听,他所在意的是那双眼。与他的衣服不同,那双眼干净如甘泉一般,清澈,无杂。当今世道,人或多或少都会被染上点什么。眼自然也是,会披上一层灰浊,遮住自然的样子。他自己的眼深邃,让人无法琢磨透,那里面暗藏着的是他所有的情绪。孤独也好,痛苦也罢,一点点倒入眼这个容器,晕开一抹黑墨。
  
  可是黄少天的眼却亮亮的,人一眼就可以透过他的眼读懂他。如此纯净,怎叫人想去污染他?
  
  喻文州想,他要护这人百岁无忧,他喜欢看那双眼,那仿佛是心灵的最终归宿地。 
  
  “你怎么愣住了?”黄少天疑惑的看着喻文州,用手在人面前晃了晃,“你是不是被我的黄发吓到了?我这天生的,不是什么异族的,放心好了。”喻文州还没反应过来,黄少天已经开始自顾自的谈起了自己。大家都很安静的听,等待着他讲完。可是少年的话语就如一个无底洞一般,滔滔不绝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概念。
  
  “臭小子!你少说两句行不行!”魏琛最先忍不住了,他来的一路上一直在与黄少天聊天还没觉得有什么,现在才发现原来这孩子话还有点多。
  
  “我……”黄少天刚欲反驳。宋晓抓紧停顿间隙说道:“初次见面,在下宋晓,请多指教。”“还有我!我是徐景熙!”“这儿郑轩。”三个人连忙打断了他,显然大家都意识到了这一点。
  
  黄少天安静下来,看着一言不发的喻文州,朝人轻挑一下眉,示意他说话。他很安静的等,于是一时气氛竟安静下来。
  
  喻文州看着人的眼,声音不徐不疾传到每个人,如那和煦的春风一般拂过人的耳朵:“喻文州,幸会相逢。”
  
  “嘻嘻好说!”黄少天朝他笑笑,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你笑起来挺好看的。不过…没什么,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不过感觉不真实。这句话黄少天没有说,他不明白为什么同龄人脸上会出现这种笑容,明明那笑容如春风一般,可是却还带着点严冬的味道,在不经意间来到,感觉到距离的遥远。
  
  大概是因为初见吧?黄少天想。刚认识这才多久?
  
  “少天。”喻文州收住了笑容,表情严肃的看着人:“你可愿意留在喻府?”
  
  “嗯?”所有人一愣,方世镜首先开口“这,恐怕不太好吧?”方世镜仔细斟酌了一下措辞“他毕竟是…”“这孩子确实是要住在喻府的,我找你就为这事。”
  
  “他双亲?”
  
  魏琛凝视着那一头发亮的黄发,摇了摇头,深叹一口气,“他从来都是一个人。”
  
  “那还真是可怜了。”方世镜也看了看那头发,意会的点点头。
  
  宋晓和等人一脸茫然,他们有点不解,但是气氛一下沉重下去他们也不好开口说些什么。只得将满心疑惑憋在肚子里。
  
  “你们找都什么表情啊!我都习惯了你们何必啊你们不用担心的,真的!”黄少天在人群之中蹦蹦跳跳,笑容绽放着。让人觉着自己感受到了太阳的炽热。
  
  这阳光有点刺眼。
  
  让人不由得眯了眯双眼,喻文州想着也确实这么做了。
  
  你真的不在意吗?他想。
  
  黄少天就这么在喻府定居了,大家渐渐接受了这个外来的黄发少年。
  
  
  
  
3.
  “黄少还真是受大家喜欢呢。”一个小侍女轻声说道。喻文州把玩着手中的茶杯,看着那泛白的釉色,他没什么多余的表情。“是呢,全府上下还有谁不认识他?”
  
  每日黄少天就在全府上蹿下跳,跟这位唠嗑,跟那位打趣,还会在城中各种玩耍,仿如一只莺一般,世界是他的牢笼。
  
  “文州!”黄少天的声音在长廊里就清晰入耳。喻文州放下手中的杯子,对侍女示意了一个眼神。侍女微微屈膝,低头退出房间。
  
  “文州!”黄少天一进房间就毫无犹豫地坐在喻文州对席上,没有准备客气一下的意思。
  
  “不知少天找我何事?”喻文州一边问一边拿了一个新杯子出来,踢人斟满一壶茶。
  
  茶水晶莹剔透,还有缕缕清香在水雾中绕出。如果有人懂茶,此时会大声称赞这茶的色与香,然后浅品一口润润喉,再细品感受茶在嘴中的回味无穷。可黄少天不懂茶,他也不爱茶。他随意说声谢谢就用一种期待的眼神看着人。“文州,今天我们出去玩吧!晚上!”
  
  “嗯?今晚?”喻文州一挑眉,等着人接话。“嘻嘻今晚街市上会很热闹的。”喻文州到是不会怀疑黄少天话语的真假,可他还是有问题的。
  
  “为何是我?”
  
  “你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跟个黄花大闺女似的,看你这么闷就决定带你出去转转咯。”
  
  喻文州咳嗽了一下,他头一次遭人这么形容。不过仔细想想没什么不对。喻文州平时基本不出门,宛如一个住在深院的隐客。市井红尘与他无关。他的父亲,当朝丞相,向来是不许他乱跑的。
  
  你以后高居我位,怎么可以在市井里放任自己?你今天的功课做完了?父亲的句句教诲将责任一词压在他的心头。
  
  喻文州明白,以后他将是朝廷重臣,他的言行举止都要有一位丞相的作风。所以他约束自己,将自己封闭起来。独自一人,行走于黑暗。
  
  或许就是这样从小的家庭环境,喻文州养成了幽静如兰的秉性。
  
  “我不能出去。”喻文州摇摇头,他未尝不想在外面多走走?可是……
  
  “为什么啊?你每天待在这里不无聊啊!是不是令尊不让啊?”黄少天猛的想到这种可能。喻文州微微颔首:“你让他们陪你一起玩吧。”
  
  “也不是不行,不过我还是想让你出去走走,你每天面对这书卷不想吐也是神奇。其实只要不让令尊知道不就行了吗?”
  
  喻文州抬头,对上了黄少天的眸,泛着一丝狡黠。“你是说我偷跑出去?”
  
  “对啊我就是这个意思!”
  
  “很可能被发现的。”喻文州一时犹豫了。在这座府里,没人敢去违背那个人的命令。
  
  “怎么会呢?你晚上一般又没人找你。我们翻墙出去!”
  
  喻文州还是很迟疑,但是看着黄少天那双亮晶晶的眼他实在不忍扫兴。
  
  “依你便是。”
  
  “那就说定了!”黄少天这才满意的点点头,一口喝面前的茶水。
  
  喻文州看着他,有点无奈。这茶可不是这么喝的。
  
  
  
  
  
4.
  夜色朦胧,月光就如同向大地撒下一层白纱。黄少天轻轻跃起就跳到了墙砖之上。他没有急着往下跳。而是转过身将手递给了喻文州,“来。”
  
  喻文州嘴角抽了一下。堂堂喻家少爷,出入自己家居然还要靠爬墙。喻文州觉得自己答应这件事就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但他还是将手递了过去,抓住了对方的手腕。喻文州还算轻的,所以上墙还算轻松。刚站上去喻文州还没站稳,黄少天就一把将人拉着跳下墙。
  
  一落地,喻文州没从一瞬间缓过来,他大口喘气,调整自己的呼吸。“这么急?”喻文州问道。他的脸色有点苍白,月光更是让他的脸白净如盘。
  
  “不是吧文州,就这一下你就这样了?”黄少天有点慌,因为喻文州的脸色很不好。
  
  “我只是一时没有缓过来。”喻文州看了眼围墙,觉得自己有点不真实,自己真的就这么离开家了?这如果被发现算不算离家出走?两个人一起不见父亲会认为这是拐卖还是其他?他思考着所有可能性,越想越烦,心里乱成一团。
  
  “走吧走吧!今晚本少带你玩好。”黄少天丝毫没有在意喻文州眉头紧锁的表情,而是愉快的拉着人走远。
  
  黄少天出门目的明确,直接带着人就去了主街。与喻府的冷清不同,街道上人声鼎沸。烛光通明,还有不少花灯挂在屋檐上,月光仿佛只是摆设一般,大概也只能提醒人们现在是晚上了。
  
  喻文州饶有兴致的观察着左右,他是多久没见这样的场景了?之前见这么多人是什么时候呢?都好些年了吧。
  
  “文州啊。”一直东张西望的黄少天此时支支吾吾的,“那个……”
  
  “嗯?怎么了吗?”喻文州回过神看着他,就见人脸色满脸绯色,刘海遮住了眼睛,只是凭直觉就可以想到那双眼正不安分的闪躲着。
  
  “你带钱了吗?”
  
  “带了。”喻文州突然恍然大悟的噢了一声,声音特意拉长,他玩味的看着黄少天僵硬的微笑以及他那蔓延至耳边的红色,缓缓道“原来要我出来是请客的啊。”
  “是借是借!”黄少天连忙辩解道。黄少天皱着眉头,显然对喻文州这种想法很生气。“嗯嗯,借。”喻文州从袖口探出一个钱袋抛给黄少天,“你今晚应该够用了。”
  
  黄少天看见钱眼神间一瞬闪过光亮,但他立刻摆出一副淡然的样子。“咳,这钱我过些时定会还你的。”喻文州笑着看着人,眼神里有着自己觉察不到的宠溺。
  
  谁在意你还不还了?
  
  “怎的,你要买些什么吗?”喻文州有点好奇。黄少天既然做出这一大串的事,就必然有他的目的所在。不过一时还很难去判断这是什么事。
  
  “黄少!”人群之中突然传来一个甜糯的声音,一个小身影突然就蹿进了黄少天的怀抱。喻文州定眼一看一看,发现是一个几岁的孩子。眼睛睁地大大的,脸上很稚嫩,脸还有点圆,让人情不自禁的想去捏一把。喻文州想着也确实这么做了。
  
  “你是谁!”那个小身影有点不开心,脸被人无缘无故的捏可不是什么好感受,更何况这是个陌生人。怎么黄少新认识的朋友一个个的想捏我脸啊,他诽谤着。
  
  “小卢,来喊文州哥哥。文州你别介意啊,这是小卢。”黄少天一看气氛不对连忙说道。
  
  “不要!”被叫做小卢的男孩子朝喻文州比了个鬼脸,然后一把将脸转过去,还带着哼的鼻音。
  
  “噗”喻文州一下就轻笑出声了,这孩子真可爱。
  
  “小卢,乖啊!”黄少天连忙开始顺毛,同时用眼神示意喻文州说点什么。
  
  喻文州有点无奈,现在的小孩子啊……他刚欲开口,卢瀚文已经开始说话了。
  
  “我乖,可以啊!不过”卢瀚文的眼珠在眼眶里打着转,似乎在思考什么鬼点子。“黄少,你要打他!用你的正义之拳打他!那是大坏蛋!”
  
  “我什么力气小卢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一拳万一他死了怎么办?我就要去牢里了,你以后再也见不到我了!”黄少天逗着卢瀚文。卢瀚文一时慌张了起来“我不要!”
  
  喻文州看着两人的样子又一次笑了起来。今晚他心情不错。平时在喻府他的笑容都是一副面具,可现在不同,那是真实的,发自内心的微笑。
  
  “今晚哥哥请你吃东西,你就原谅哥哥好不好?”喻文州凑过去看着卢瀚文,他的嘴角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眸中闪着柔光,墨丝随风飘着。仿佛受到了蛊惑一般,小卢轻轻点头“好。”
  
  现在的孩子,挺可爱的。喻文州又一次想。
  
  “那我们现在是不是该去吃东西啊?”黄少天问道,“小卢你想吃什么?”
  
  小卢的眉头皱了皱,这一时半会儿的说出想吃什么他实在说不上来。他其实想吃那糖人,可是那糖人是不能吃的。
  
  “既然不知道,那我是不是不用买了?”喻文州见人纠结的样子打趣了一句。“不行!”卢瀚文拒绝的斩钉截铁,“黄少以前说过,能抓住机会捞一笔就要捞一笔!这就是机会!”
  
  “咳咳。”黄少天有点尴尬想解释一下,看向喻文州刚好对上了他的眼。那眼里分明写着你教坏了一个不过数岁的孩子。
  
  “算了我去买吃的吧!你们好好聊!”黄少天急中生智,找到了逃避现状的最快方法。把怀中的卢瀚文推给了喻文州,他立刻跑开。又想到了什么一样,回过头大声道“你们就在这里等我!”然后混杂在人群中不见。留下卢瀚文与喻文州大眼对小眼。场面顿时尴尬起来,“文州哥哥,为什么是黄少去不是你去?”卢瀚文突然发问了,喻文州松了一口气,至少沉默被打破了。“因为我的钱在他手上啊。”
  
  “那为什么你的钱在他手上?”卢瀚文依旧发问着。
  
  “因为你的少天哥哥要用就把我的钱拿走了。”喻文州耐心解释着。
  
  “在我家里,父亲也是这么说的,因为妈妈要用所以钱要上交。”卢瀚文一想到这种差不多的情况立刻开心的说出来,“你们关系很好吧!”喻文州满脸黑线,刚刚似乎有什么不对啊。
  
  “是不错。”喻文州敷衍着,他在思考着如何转移话题“说起来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卢瀚文!”那稚嫩的声音回答道。“卢瀚文吗?这名字不错啊。瀚若星辰,亦可赋文。看来你父母希望你文武双全呢。”喻文州笑着说。
  
  “是啊,我一般在学堂上学,平日里黄少会教我武功的!”
  
  “哦?”喻文州挑了挑眉,“那他教的你都学会了吗?”
  
  “学会了!”卢瀚文肯定地点头,“就是不好,与黄少比差很多很多。”
  
  “他多大你多大?你没他厉害很正常啊。如果你和他一样大你不就比他厉害了?”喻文州安慰他。
  
  “可是他在我这么大时没有人教啊。”卢瀚文有点不自信。喻文州看着眼前这个认清自己的孩子,觉得他真是讨人喜欢极了。
  
  很聪明,是个好苗子呢。“小卢你在学堂里学的有用吗?”
  
  “都是讲断句,根本看不懂意思。”
  
  “那以后你来找我我教你怎么样?”
  
  “可以吗?”卢瀚文的眼睁的圆圆的。
  
  “是啊,学累了我们就聊聊天,讲讲故事啊什么的。”喻文州开始描述了起来画面,卢瀚文听着很开心“讲故事我擅长!我可以讲很多黄少的事!”他立刻附和喻文州的意见。
  
  他没注意到的是,喻文州那抹得逞的微笑。
  
  “你们再聊什么呢这么开心?”黄少天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他手里此时满是东西,糖葫芦,糕点,包子堆了起来。卢瀚文毫不犹豫的将唯一一串糖葫芦拿走咬一口。“那是我的啊!”喻文州没有急着吃,而是将黄少天手中的东西拿走。
 
  “你吃吧,东西我来拿。”
  
  “那你呢?”
  
  “我不饿的。”
  
  黄少天见人这反应倒也不好再说什么。他立刻拿着包子啃了起来,不过包子也没堵住他的嘴,他含糊不清的说“泥萌跟偶走,偶们去霞一格地点。”然后毫不犹豫的开路。喻文州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卢瀚文已经蹭到黄少天身边了,只好也跟上去。
  
  三人走到一处偏僻处,很安静,没有主街的喧嚣之意。反倒有点像喻府的森严。不过这里不应该说是森严,而是诡异。月光照射到冰冷的水面上,只见水面潺潺流动,将月亮打破,皱在一块。枝头在月光下显得有些阴森可怖。喻文州不由得一愣,来这里是干怎么?
  
  “嘻嘻,我一般是来这里教小卢练武的。”黄少天开始自顾自的说了起来。“这里偏僻没人到看,而且风景也不错。”
  
  你管这叫风景不错?喻文州一愣一愣看着周围的环境,丝毫没觉着这里风景不错。“额,你确定?”喻文州斟酌着开口。
  
  “额,好吧。看起来其实有点渗人。不过这里练武真的不错。”说罢,黄少天折了一根树枝。“文州你要不要一起?”喻文州摇摇头,“我还是看吧。”
  
  “好吧,那小卢你准备好了吗?”黄少天又将视线转向另一个人。卢瀚文还在吃着糖葫芦,他咬下最后一个,“马上就好!”
  
  喻文州走到一边坐在一块大石头上。说起来他还没见过黄少天练武的样子,只知道黄少天现在已经可以在魏琛的手里过数十招了。进步很快,而且天赋异凛,不过数年,想来也是独当一面的高手。
  
  思考的片刻,两人已经开始舞剑了。黄少天的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剑锋上挑,转身,仿如一只蹁跹的蝴蝶。又是一个旋转,空翻。喻文州目不转睛的看着他。
  
  黄少天的侧脸仿如刀锋一般,那唇抿成一条线,树枝划破空气的声音喻文州可以听的清楚。跳跃,旋转,衣襟随之飘舞。
  
  美。
  
  黄色的秀发在月光下格外的柔滑,让人忍不住伸手去触摸一下,感受那如丝织的柔顺感。
  
  卢瀚文的动作有点生涩,但是姿势倒是有模有样的,他就用着那根糖葫芦棍子耍着,时不时偏头去看看黄少天的动作,然后跟上黄少天的韵律一起舞着,月光下的那瞳眸亮晶晶的。
  
  喻文州的手不禁晃了晃。这里有张琴就好了。他也不会只是坐在那里空看着。下次可以试试呢。
  
  “小卢!你这几天是偷偷自己练习了的吧?已经跟得上我的节奏了!”练累了的黄少天一把扔下树枝,也没在意地上席地而坐。“文州,我们练的怎么样?”
  
  “剑气凛然,就是不知道和人打起来是怎么样的。”喻文州很中肯地评价道。武功的一招一式不在于它的美感,而是在于实用。如果这一套剑法不过是为了追求好看,那么看起来确实是赏心悦目,不过也不过是花拳绣腿罢了。
  
  “嘻嘻,我是谁?我肯定把他们全打趴下啊!”黄少天得意洋洋地回答人。卢瀚文也在一边附和着,“就是就是!我们肯定行。”
  
  肃静的竹林就是这么一阵欢声笑语。
  
  “呀!”突然,一声惊叫。
  
  “小卢你怎么了?”黄少天一脸莫名其妙看着他。喻文州看着卢瀚文苍白的表情似乎也是想起来了什么,瞬间表情凝重不少。欢快被打断了,场面压抑起来了。
  
  “我是不是该早点回家啊!”小卢快哭了,玩的开心倒是把回家这件事给忘了。喻文州想着自己出来玩也是背着大家的,也应该归府才行。
  
  “我竟然忘了!我这就送你回家。”黄少天尴尬的摸了摸后脑勺,他实在是不记得有这回事了。平时都会在夜深人静时溜出来闲逛,不会在意何时去睡觉,反正他精神足着呢。
  
  “那就走吧。”喻文州起身,简单的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尘卢瀚文那是一个箭步就往回家的方向跑,“你倒是快点啊!”他着急的跺跺脚,啊啊啊那个新认识的哥哥,你就能不能速度啊!赶时间啊!
  
  
  
  
  
  
  
5.
  终于将卢瀚文送回了家,黄少天还在那给人父母赔了半天不是。喻文州则在远处笑看着这一幕,黄少天不禁暗骂不讲义气!
  
  “终于啊!”黄少天伸了伸懒腰。喻文州在旁边没说什么,只是步伐已经迈上了回府的方向,目的明确。黄少天轻跑几步才追上人,他凑到喻文州耳边,朝人耳边吹了一口气,低声说道:“现在是不是该把我们的喻大美人送回去了?”
  
  喻文州也没恼,朝人微微一笑。这个笑容让人下意识觉得他温文尔雅,颇有风度。不过黄少天却觉得脊背发凉,明明冬天过去了,怎么就突然觉得冷了呢?
  
  “哈哈哈我开玩笑的!”黄少天在喻文州的笑容下干笑着。喻文州没有接话,只是继续走着。黄少天跟在身侧,也不知道说什么了。
  
  可黄少天是甘于寂寞的主吗?显然不是。他很快便整理好思绪然后开始自己的陈述:“其实我觉得你还是应该多出来走走的。”
  
  “多出来确实比闷着好。”喻文州回答道。今天晚上他心情很畅快,不是平日里缩于庭院一角可比的。见了不少新奇玩意,认识了新朋友,这都是收获。
  
  “不只是这些。你懂为官吗?我知道文州你将来肯定是高官的。”
  
  “上替主君谋事,下为平民分忧。”喻文州思考的很清楚,身为臣子,一生为国家效力无非就是忠军爱民罢了。黄少天这个问题于他有什么意义?
  
  黄少天显然对这个答案嗤之以鼻,他冷哼一声:“为官者,深居高位,一般都是说的好听。做起事来一个个也不过是纸上谈兵罢了。”
  
  喻文州眉角跳了跳,聪明如他,怎么可能没有听出来其中的含义。父亲多年不屑市井,只想着自己的仕途之路罢了。政治上的建树,不过也只是凭一张白纸来衡量,真正的问题所在有几人看的到几人忽视了呢?
  
  “我想我明白了。”喻文州轻叹,“可我能怎么办?”喻文州仰头看看月亮,眼里流露出一丝悲凉。其实他多年前就想过这个问题了。民者,国之根也。国家的存在,不是为了那高高在上的君王,而是为了那底层的百姓。可是现在的权臣呢?一己私利,要改变,谈何容易?喻文州只期盼多年后入仕的他不会迷途。
  
  “你不需要自己出来的,你只是需要一双眼睛。”黄少天轻声说道。一语惊醒梦中人,喻文州恍然大悟,他看向黄少天的眼中多了几分期待“那便多谢了。”
  
  可这双眼看多了黑暗,是否也会染上污浊呢?
  
  “不过没想到你竟有如此想法,真是奇怪呢。你今天是怎么了?”喻文州好奇道。
  
  黄少天的脸颊微微泛红:“正所谓男子汉大丈夫,立于天地当有效国之心,我何德何能?又能为这国家做什么?我不过是尽我所能罢了。”
  
  还有一句黄少天装在心里没有说出来。投之以桃,报之以李。文州你平时对我的温柔我自会记得,我能回报你的也只能是在你的光下做一只影子了,你的光要普照汗青啊。想着想着,他的拳逐渐收紧,喻文州看在眼里没有说出来,他不知道黄少天的第二个想法,但是他看的出来,黄少天绝对不只是为了报国这么简单。但他没有明说。
  
  来日方长,总有一天会知道的。
  
  喻文州和黄少天回到府中时,黄少天一脸严肃,直觉告诉他里面特别危险。他又说不出来是哪里危险了。习武让他对气息异常敏感,他能感觉到一种低风暴的气压在喻府盘旋着。
  
  过于压抑了。
  
  喻文州也觉察到了不对劲的地方,每次父亲发完脾气都是这样的状况,空中似乎都能嗅到血腥的味道。天子一怒,伏尸百万。丞相在万人之上,自然生气起来也是可怕的。
  
  “我们就走门吧。”喻文州开口道。想来是东窗事发了。
  
  “那个令尊生气起来是怎样的啊?我会不会挨打啊?或者被轰出府中?”黄少天一连串的问题接踵而至,喻文州看上去很平静但是心中何尝不想知道个答案?不过他明白,知道答案的一瞬,或许就没有回旋余地了。有些东西,只能自己争取。
  
  “试试运气吧。”没事的。
  
  喻文州轻提衣摆,走进大门。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般,黄少天紧跟其后,连上也无特别的表情。
  
  在仆人的引导下二人走进厅堂,只见一人正等着他们。还能有谁?
  
  喻文州眉角不着痕迹皱了一下,似乎等了很久,看来有点麻烦了。
  
  他微微屈身,“父亲大人,你找孩儿有事?”
  
  那人冷漠的看着黄少天与喻文州,颤抖的音线却出卖了他的愤怒“你们还知道回来?喻文州,为父的话你也不听了?怎的,出息了?”
  
  “孩儿不过是出门走走,父亲大人切莫动怒,小心伤了身。”喻文州面不改色。
  
  “哼,出门走走?”那人在原地踱着步子,然后停在茶几前:“那你为何和市井之民交谈甚欢?还不过是个几岁的孩子!这是你该做的吗?”
  
  “我只是觉得我应该更多的体察民情。”喻文州依旧沉着的应对。正所谓高手切磋,见招拆招。喻文州肯定不能承认自己出去是玩。不然他身后的人不知道会是什么下场。
  
  “好一个体察民情。”一抹冷笑挂在喻丞相的脸上。“如果你说的体察民情就是在树林里看人练剑,那我也是无话可说。”
  
  喻文州和黄少天的脸唰一下就白了。喻文州看向他父亲的眼神中出现了茫然与不可置信。他嘴唇翕动了一下,话到嘴边之后他又放弃继续说下去了。
  
  为什么。
  
  “你派人监视我们!?”
  
  黄少天不是能忍的主儿,他有话自然就说了出来。他还想再说些什么,比如:你怎么连你儿子也不信任,他不就是出去玩一晚上吗?你至于生这么大火吗?再比如:你这样管教孩子的方式不对,哪有一天到晚把人关家里的?又不是坐牢,至于吗?这些话刚到嘴边,他就看见喻文州禁声的指令。那纤细的双手举起,停在半空中,整个人神经都绷紧,姿势有点僵硬。
  
  喻丞相看了眼黄少天,带着点不屑的眼神:“我们父子说话你插什么嘴,一个外人,管的似乎宽了点。而且,最近打扰他的就是你吧。”
  
  “他没有。”喻文州回话很快。他从不觉得黄少天的存在会打扰谁,相反,黄少天是喻府的生机,是带大家回到正常轨道的一个契机。
  
  这个家不应该只是一座冰冷的王府,它明明是一个家啊。
  
  “哦?”喻丞相将尾音特意拉长“最近你读书期间他都会找你去聊天吧?你的进度似乎落下不少。”那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的微笑仿佛再说:你让我抓到的把柄可不少。
  
  “这个倒真没有落下。”喻文州回答。以前他闲来无事一直是多倍的看书,现在只不过是将多出来的时间拿出来了罢了。
  
  “那最好,不过我奉劝你少跟一些下等人来往。贱民就是贱民,不祥就是不祥。”说完,拂袖而去。
  
  黄少天的一脸铁青。虽然没有惩罚,但是这句话无异于一把刀插入心脏,虽然习惯了,可是头次被这样被骂,也难免有点忍不住了。
  
  黄少天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对喻文州微笑的,又是怎么一步步走回房间。大家只是看见那个满脸笑容的人失魂落魄。
  
  待人走后,喻文州在原地呆了一会儿才缓过神,不知不觉才发现父亲站在他的旁边:“那孩子,还不错。现在的年轻人能这样承受住这样的话语,不容易啊?”
  
  喻文州猛的偏过头,他有点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傻孩子,学着点吧。用人也要看看这人是否能用的,不要滥用。这个孩子,值得一用。”说罢,他就又一次离开了。
  
  留下喻文州原地思考着刚刚发生的一切。他觉得他读懂了父亲,又感觉一直没有读懂。
  
  至少,父亲没有敌意就是了。他想。
  
  轻扣房门,喻文州有点局促不安。该怎么说呢?“少天?睡了吗?”
  
  无人应答。
  
  喻文州直接推开门,发现房间里竟是空无一人。
  
  离开了吗?他关好房门,有点失落,心里有什么堵住了一块。他走回房间,背影有点凄凉。
  
  “唉,文州找我有事啊?”黄少天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喻文州回过头就看见黄少天正坐在屋檐上,抱着个酒壶。
  
  “今天……”
  
  “今天玩的开心吧!嘻嘻,我也挺开心。”黄少天打断了他话,显然不是很想继续说下去。
  
  “少天,我知道你现在不开心。这里我为我父亲的话语道歉,他说那些话语只是为了考验你。他心里真的不是这么想的,我愿以我姓名发誓,希望你能把这个当做一次试炼。”
  
  黄少天安静地听着。看着喻文州他一时也分不出话的真假。“其实这么多年也听习惯了不是吗?无所谓的啦。”黄少天小声嘟囔着。他腾跃而下,站在喻文州面前:“考验我?你的意思是?”
  
  喻文州嘴角翘起:“现在,你既是我的朋友,也是我的眼。日后我为官,而你行走江湖,一同施展心中雄志。”
  
  “一言为定!”
  
  两只手紧紧拍在一起。 
  

  
  
  
6.
  七年后。
  
  “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几位老者带着谄媚的笑容看着喻文州,将他层层围住。
  
  喻文州是谁?皇上身边的大红人,而且才二十又三。更重要的是他还未娶妻。家中有女的哪个不想攀上这门亲事?
  
  喻文州微微一笑,纳了他们的夸奖,不过却很快以有公事在身推辞离开了。
  
  独留一群人远眺他离开的背影。
  
  喻文州坐上轿子后不由得轻叹一口气。树大招风,其实他也不想这么有名。可是现在,恐怕城里没有人不知道他的名字了。
  
  城里有名的还有一个人,一个独自行走江湖的剑客。舞的一手好剑,而且为人仗义,帮助过不少人。在江湖上口碑颇好,交友广泛,不过他只留下了一个“夜雨声烦”的名字。谁也不知道他的真实姓名。
  
  有时会有一个十五岁左右的孩子跟随他身边——流云。
  
  现在这个人正鼓着腮帮子看着胳膊上的肿块儿。方世镜看人一眼:“今天是怎么闯祸了?”嘴上说着,动作也没闲着,给人擦上了药酒。
  
  “轻点啊!轻点!哎呦!”黄少天一脸哭丧。今天他看见一人正在欺负一个小商贩,就去教训那人。结果就看见一人从人群中突然冲出,二话不说就拦住他。黄少天自然认为那人是帮凶,两人就打了起来。
  
  打的那是一个水深火热,难舍难分。不过黄少见人没有携带兵器,自己也没有用剑。
  
  两人停下来的那一刻,对方一句“看你打架这么正直,怎么却欺负弱小了呢?”黄少天这才明白,原来是误会一场。连忙解释。
  
  不过不打相识,黄少天在江湖中也多了一个朋友。
  
  喻文州回家之后去找方世镜,就看见黄少天也在这。看见那青一块紫一块的痕迹,他微微皱眉:“少天,你这伤是什么情况?”
  
  “全都是一场误会啊!”黄少天很想拉着喻文州将自己所有发生的事情都说一遍,但是见喻文州与方世镜有话要谈的样子,果断放弃了。“你们现在有事要谈啊?你我一会儿再来跟你说!”然后便退出了房间。
  
  黄少天在门外等得无聊,便出门晃了一圈。等他再回去时喻文州已被一道圣旨带走了。
  
  皇宫内气派辉煌,此时殿中的几个人正极力抑制住自己的笑容,整个身体都因此微微颤抖着。
  
  “行了行了,你们要笑就笑吧。”叶修不耐烦的看了几人一他的脸上有一块紫青,想来是刚挨没有多久,还泛着点红。
  
  喻文州见到人脸上的伤也是极力克制着。眼前的人在诸国之间都是耳熟能详的名字,在大街上随意找个人问问都能对他的事迹略谈一二。
  
  斗神——叶修。
  
  能让这人脸上留下如此一道伤,传出去恐怕没几人信。皇上对伤的来源兴趣很大,不过现在他不能表露。所以,他招来喻文州,就是想借喻文州套话的本领。
  
  “不知叶将军远道而来有何用意?”
  
  “倒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来谈笔生意的。”叶修回答的很随意,态度有点散漫,不过他很快就端正了态度:“此番前来是为我兴欣,我们想同贵国合作。”
  
  “嗯?合作?”
  
  “我们想通过水运与贵国经商来往,打通一条海上渠道,这样将会利民,而且两国关系也会亲近一步。”
  
  喻文州点点头,这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那么事情就这么定了吧!”皇上开口道。“想来使者也累了吧?不如今日在喻府好生休息?你们在空闲之时先谈谈这合作之事。”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叶修对了行了一个礼。喻文州见状也同意了。
  
  “那就喻卿好生招待了。朕先退下了,你们好好谈。”他起身,含有深意地看了眼喻文州,又看了眼叶修的伤才离开。
  
  喻文州屈身候人离开。聪明如他,自然将皇上的意思看个明白。
  
  问出来,叶修伤出自何处。
  
  “叶将军这边走。”喻文州做出一个请的姿势。叶修也没客套,直接就顺着人的方向走了。
  
  “你们皇帝什么情况啊?就对我这伤这么感兴趣?”叶修看两人之间很沉默,于是率先开了头。
  
  反正最后也是要问脸上这道伤的,何必藏着掖着?反正这伤口又不是见不得人的。
  
  不过打在脸上,也是够狠的啊。叶修摸了摸自己的脸,痛感阵阵传来。
  
  “毕竟你的名号摆在这儿,不好奇是难免的。”喻文州其实也有点诧异,他不觉得叶修能在这里惹上什么事情来。
  
  “还不都是误会。”
  
  一路上喻文州与叶修周旋着,还是没能套出话来。
  
  叶修只是单纯的觉得这样好玩。或许也是因为他想看看喻文州他会不会因此着急。
  
  不过和探子回报的一样。这个新晋红人确实是深不可测。一抹笑意若有若无的蔓延。
  
  有能力就会遭到猜忌,说不定眼前这人会与当年在嘉世的他一样。君王啊,需要贤人辅佐江山,又不想要一个能力过强的,毕竟至高无上的位置只有一个人能坐上去。有能力可取而代之者,必诛之。
  
  叶修撩起窗帘看了看喻府。位置倒也不算很偏,可偏偏就是人烟稀少,沉闷无比,仿佛荒废了一般。
  
  “你们家这么冷清啊。”叶修一愣。这里怎么看都像一座废弃的府邸啊。
  
  “其实挺热闹的。”喻文州神情有点恍惚。这里的热闹,似乎也仅限那几个人。可有几个当了兵后,也就只有那一个能成为府邸的欢乐了。
  
  二人刚进去,就看见一个身影闪出来了。那人眼睛睁的大大的,有点不可置信。“怎么是你啊!这么有缘?”
  
  叶修看着人也是一愣“哟,这么巧?”
  
  喻文州也是一愣,他在瞬间反应过来,感叹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啊。”
  
  “不过,这个人你应该不会报上去吧?”叶修忽的来了一句。
  
  “相信叶将军也不会说吧?”喻文州回答道。
  
  “呵。”没承认也没反对。
  
  “你们再说什么啊?我怎么感觉云里雾里的啊?还有叶将军?我怎么不知道我们国家有个叶将军?”
  
  “我兴欣的。”
  
  “哦!那个最近强大起来的国家是吧?叶将军是……”黄少天突然就沉默了。看了看叶修面无表情的样子,又看见喻文州不置可否的表情。他感觉自己见鬼了。
  
  “那…那我今天没死真是幸运啊。”他捂了捂胸口。
  
  在民间得到的描述自然是经过添油加醋的,再加上嘉世有意的宣扬,在黄少天的听闻里,叶修就是一个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却邪出手必将染血的大魔头。于是看向叶修的眼神都有几分忌惮。
  
  叶修看着人的眼神不由得一愣,我是怎么突然吓着人了?他挑了挑眉。有点不解的看着喻文州。
  
  喻文州一时也有点疑惑。该不会是怕叶修气量太小吧。他暗自思付着,毕竟面前这人可是一个斗神。一个国家的军神,也是不少人心中的信仰。
  
  他刚欲安抚一下黄少天,就被黄少天拉走到一边去了。“文州!你怎么可以和这么危险的人在一起啊!他是个大魔头啊!嗜血的!”黄少天有点着急,语速都快了不少。
  
  “嗯?谁告诉你的?”
  
  “大家都是这么说的!”黄少天偷瞥了一眼叶修的神色,还算正常。
  
  其实叶修早就听个清楚,他有点苦笑不得,自己的形象到黄少天那里怎么就转了弯呢?他觉得自己保持这种随意的表情真的有点累。
  
  “少天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叶将军不是这样的人。”
  
  “还不是呢!我跟你说他在边塞上以人肉为食,以血代水,整天活在血腥之中!”喻文州不禁笑出声:“少天,是谁告诉你这些的?”
  
  “哥的形象这么不堪?”叶修的声音忽然从背后传来,这下他真的有点不能忍下去了。黄少天吓得立刻缩到了喻文州身后,整个人仿佛一只野猫,警觉地看着叶修。手机握紧了佩剑。
  
  “少天,你在市坊间都听说了什么?”喻文州柔声问到。“市坊间关于他的就是我的那些话语啊。说他在战场上怎么怎么凶神恶煞,怎么怎么残忍可恶。”黄少天每说一句,喻文州和叶修的眉头就皱了皱。
  
  如果叶修的形象在民间是这样的,那么两国合作可能就变成屈于兴欣叶修施压之下或者与其同流合污了。影响会很不好。
  
  “嘉王朝的报复也是快啊。”喻文州看着叶修,“不知道你什么想法呢?”
  
  “啧啧,三人成虎。”
  
  “我们合作之前或许需要先把你负面形象清理一下?”
  
  “说服那一个就好办了。”叶修看了看缩在喻文州身后的人。那人现在还处在迷茫的状态,喻文州的意思是说嘉世在诬蔑叶修,可是他不明白这样做有什么意义。
  
  而且说不定是喻文州不了解这个人,被蒙骗了呢?正所谓第一印象都不是真实的。
  
  喻文州也看着黄少天正好对上了黄少天疑惑的眸:“少天,这几天要麻烦你了。”
  
  “文州!他!”黄少天自然明白是什么任务。
  
  “他的为人我相信。如果不信,你可以观察他几天。再来决定要不要做这件事。”
  
  “怎么观察?”
  
  “一直在他身边待着就行了。”
  
  黄少天没有丝毫犹豫:“文州!我这就去做事!”一阵小跑逃离了喻府。
  
  叶修嘴角抽了抽,按了按太阳穴:“伤神啊。
  
  “没想到叶将军也有头疼的一天。”喻文州打趣道。
  
  “啧,也会有你头疼的时候的。”他朝黄少天的方向转了一下,朝喻文州一个挑眉,勾起一抹微笑:“这个名字,你已经知道了。人,你是留着呢?还是让皇帝去使用他?”
  
  “这就不劳叶将军费心了,我自有分寸。”
  
  喻文州回答的倒也快,直接忽视了叶修的挑衅。
  
  但这确实是个需要深思的问题。真麻烦。
  
  “需要我帮你撒谎吗?这个结果我也不想看到。”
  
  “嗯?叶神什么意思?”
  
  “这个武功不错,怕是和老魏不相上下吧?或者已经超过了?他若为武将,就又多了一个对手吧?”
  
  “那就谢谢叶将军了。”喻文州朝人行了一个礼。
  
  “好说。双赢的局面对谁都好,不是吗?”两人互看对方,相视一笑,心中实是各怀心思。
  
  黄少天在城中的威信确实是大,不过是将自己与叶修打斗的事迹改了改,又夸了几句叶修的为人。
  
  区区几天功夫,全城的风向就改了航向。
  
  然后黄少天就带着叶修在城中四处做好事。使得话语的真实性多了几分。
  
  反观喻文州却有点生气了。他看了看桌上的合作草稿。全是他一人写的。以前坐在对桌的人此时却拉着应该一起商量事宜的人全城乱逛。
  
  心里有什么东西乱成一团。喻文州不明白这是怎么了。就觉得有什么无名业火在烧着他,让他愤怒异常。
  
  但他说不出来那是什么。他以前没有经历过的愤怒。
  
  喻文州看了看桌上的纸,上面的字迹清秀。他却觉得越看越烦,一挥袖,纸页散落一地。
  
  身边的两个侍女连忙跪伏。她们低下头互视一眼。都有点不解一向温润如玉的少主今天怎么突然就急躁了。
  
  “少主,您有什么心事不妨说出来?奴婢们可以帮忙参考一下。”一个侍女率先开口了。
  
  “是啊是啊,说出来会好很多。”另一个连忙附和。“或者我们找黄少来,和他聊聊会好很多的。”
  
  “别跟我提他!”喻文州青筋跳了跳,整个音量还在压抑着,不过谁都能听出其中的愤怒感。
  
  “是。”两个侍女连忙应道。
  
  缓和了一下情绪,喻文州才再次开口。“你们先退下吧。我一个人呆会儿。”
  
  “明白。”两人立刻有序的退出房间。独留喻文州一个人坐在那里继续生气。
  
  
  
  
  
  
7.
  黄少天和叶修回来已是饭点。黄少天还拉着叶修在那里东扯西扯,这几天和叶修相处几天后,发现这人挺好相处,就是时不时会损人到体无完肤,让人气结。
  
  喻文州去从书房去厅堂吃饭,远远看见两人亲密无间的样子。拳头不自主地握紧。
  
  喻文州观察的目光让叶修与黄少天同时打了个寒颤。“老叶,你觉得有没有什么在盯着我们?想把我们撕成碎片一般?”黄少天突然警觉起来。
  
  叶修倒是不甚在意。在喻府看着他们应该也只是内部的人。想想这几天黄少天在城中追随者的数量,看来也只是喜欢黄少天的人的仇视吧?看最近我们一直待在一起产生的嫉妒。就这么想着叶修不咸不淡的回答道:“可能只是想把我撕成碎片。喻府有谁想把你撕成碎片?”
  
  黄少天一听就来劲了“有啊!我跟你说以前的时候,每次我闯祸魏老大都想打死我!你不知道他有多可怕!”
  
  叶修笑了笑,“你这不是没死吗?”说罢,还揉了揉黄少天的头发。“以前没有,现在就更不会了。”
  
  “你干什么!”黄少天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等他想侧开时叶修已经收回了手。“看你头发不错,就摸了一下而已。”
  
  叶修能感觉到自己背后那目光越来越锐利。看来他的猜测没有错,确实是喜欢黄少天的人。心中的石头落地,现在他很想回头看看是谁会这么生气。
  
  “那我也要摸回来!”黄少天立刻伸手去触碰叶修的头。叶修立刻拿手阻挡。
  
  喻州站在两人身后气的发抖。他低声发问道:“你们两人在干什么!”
  
  叶修听见这声音的主人不由得一愣,脚下一滑。这估计的事差不多,可是这人……真刺激。
  
  黄少天一直在与叶修用抗衡着,这下叶修一收力他就只能往前倒。顺势就和叶修撞个满怀。
  
  等他再去看喻文州时,喻文州脸上早已写满了暴风雨将至。
  
  “行了行了,准备吃饭吧。”叶修说道。
  
  “你们俩刚刚在干什么?”喻文州又问了一次。
  
  “不就是摸了摸他的头吗?没什么啊。”
  
  “靠靠靠靠!谁允许你摸我头了?知不知道这样本少会长不高的!”黄少天有点气急败坏,他以前还没被摸过头呢!哪有一个大男人被摸头的啊!
  
  “说的好像你还长得了似得。还没人喻文州高呢。”
  
  “咳咳。”黄少天咳嗽起来,他一个习武之人比一文弱书生还矮什么的一直是他的一块心病。
  
  喻文州见自己又一次被无视了,眼神里多出了自己都没察觉的阴冷。
  
  “那个文州啊,今天心情不好?”叶修明知故问。
  
  “是呢。”
  
  “都怪哥不好是吧,将所有提案都交给你了我却自己出去玩。”叶修连忙赔不是。
  
  “老叶你居然把所有工作都交给文州一个人!靠!不是你们来找我们合作吗?你这什么态度?”黄少天立刻开始数落人。换做白天,叶修肯定会立刻说:“就你话多!”然后用黄少天手里的吃的塞住人的嘴。
  
  可现在他不能这样,继续斗嘴下去只怕倒时候喻文州可能整个人都会暴走。现在喻文州就很安静的在一旁,听着黄少天的话语,看着黄少天的侧脸,肆无忌惮。
  
  叶修就在那一边听着,一边用余光打量着喻文州。其实喻文州也没什么难懂的。他所在意的也就是一个黄少天了。
  
  不过,本人尚未觉察吧。
  
  “文州!我明天就把他留下来!你把所有任务都给他!”黄少天开心的比划着。一抹笑意在嘴角晕开,喻文州原本的不开心一扫而光。
  
  不懂得何为爱情,不过对方的一举一动早已牵动你的心。
  
  文州,只能祝你好运了。
 
  
  
  
  
  
8.
  书房内,二人席地而坐。
  
  其中一个坐姿端正,长长的黑发随意披散的是喻文州。另一个甚是随意,一双修长的手沿着茶盏摩擦是叶修。两人刚刚确定了最终方案。
  
  “最近的事情都解决的差不多了。”喻文州随手拿起桌上的一盏茶。“不知叶将军何时才会回去?”
  
  叶修挑了挑眉,声音有点慵懒:“没必要吧这么急吧?我这么早回去,某人会伤心的。”
  
  “我不觉得府上有谁会伤心。”喻文州淡淡回道。
  
  “你不伤心?”叶修有点痛心,“你看我在这里可以下棋、讨论大事,让你不那么无聊。”
  
  喻文州摇了摇头:“习惯了一个人,而且叶将军总是要离开的。”
  
  “反正我又不慌。就算你不想我留在这。”叶修顿了顿,“少天会想。”
  
  喻文州看着人的眼神中带着点冰寒:“将军终归要回兴欣。”
  
  “啧,你至于生气吗?”叶修不着痕迹的叹息“不就逗一下你吗?原定计划三天后就回去了。”
  
  喻文州一愣,一丝迷惑从眼底闪过。他刚刚有生气?
  
  “三天后?”
  
  “是啊。等我回去后会将消息带回去,再来的时候就是一整个使团了。”
  
  “那喻某恭候了。”
  
  “冬天快到了,你也找做准备吧。”叶修突然来了这样一句。
  
  喻文州听着更加迷惑了。他看着窗外还未完全泛黄的叶子,夏天与秋天刚刚才开始交接,这风尚带着一丝夏天的炎热,怎就忽然冬天快到了?
  
  “将军言下何意?”
  
  “冬意肃杀,北风狂卷,直奔南下。”
  
  喻文州的眼猛然睁大,他有点震惊。“微草?”他很快又否决了自己的想法,“不对,两国多年没有战事!”
  
  “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叶修深沉的看着喻文州。“既然你即将是我们的盟国,我先提醒你小心了。”
  
  喻文州没时间去听叶修的话语。他的大脑飞速运作着,思考着微草的动向。一条条信息在脑中乱成一麻,他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叶修品着快要凉透的茶,见人没有动静倒也没说什么。又给自己斟满。半晌,喻文州打破了沉默。
  
  “王杰希。”
  
  “挺有觉悟嘛。”叶修赞赏道。
  “可他们皇氏就这一独子,他们怎敢让他出兵?”喻文州有些激动。也怪不得他如此反应,王杰希是微草皇氏独子,现为太子,掌握兵权,他便是那个国家的未来。如若出兵,王杰希自是领头者,放任他出来,也不怕死在战场上?
  “你有所不知,他们请了神医方大夫出山。”
  “可是已归隐的方士谦?”喻文州的眉毛皱起。这样可就麻烦了。
  方士谦,妙手回春,传说中医好过一个死人。“他可知他出山就是血流成河?医者仁心仁术,他这样会害死多少人?”
  叶修看着喻文州,不置可否。“可是,他出山是救人,战争肯定免不了。他能救一个是一个啊。”
  喻文州一下子憔悴起来,下一秒,他整个人坐直,眼神镇静。“那么叶将军不需要替我瞒住圣上了。”
语气坚定而决绝。
  叶修诧异了一秒,神色在今天的谈话中第一次复杂了起来。
  喻文州,你够狠。
  “若这国家需要我们,我们定赴汤蹈火。少天也是的,他不会放任这件事不管的。相反,叶将军的话可以将少天迅速推上一个高位。他的实力我丝毫不怀疑。”
  “你思考的倒是很快啊。”叶修眯了眯眼。喻文州啊喻文州,希望你不要后悔你今天的决定。当年,那个少年独自领兵,他最后的背影还刻在心底。可他,如今连背影也没了。为什么,自己不在他身边?叶修的拳头不由自主的握紧。
  “你真舍得让他上战场?”叶修问道。
  “没事的,我会陪他,做他的军师。”喻文州笑了笑。
  我怎么会离开他?说好光与影,怎么能分离?
  叶修也不知道说什么。喻文州陪着,那他不会再走自己的路吧?
  “那…祝你胜利归来。”
  “谢谢。”
  但我更希望这猜想是假的啊。
  
  
  
  
  
  
9.
   冬天过去,万物始发。喻文州用了近半年的时间调查微草的动向,练兵颇勤。
  回报说:那个男人,站在漫天雪地之中,只着单衣,观人训练。他脸上的神色至始至终没有变过。那些将士虽然有过抱怨,可是看见他与将士同食同住,甚至更加吃苦时。他们信服了,这样一位身份高贵,吃苦耐劳的太子,可不多见啊。
  喻文州拿着手上的棋子,与自己对弈。黑白两子,厮杀激烈,互相吞噬。喻文州眯了眯眼,又是一局和棋。自己与自己比,太了解自己,往往预知这一步,可以从容应对,见招拆招。
  现在他多半猜到了王杰希的意图。冬日练兵,苦,但是最苦的时节都熬过去了,还有什么季节过不去呢?磨练意志,若出兵,将是训练有素的一群猛虎。
  冬意肃杀,北风狂卷,直奔南下。好一群狂风,掀起风浪。
  叶修啊叶修,你对每国了解程度究竟到了何种地步?喻文州的心疼更加沉重了,这岂是一直猛虎啊。
  “文州文州!”黄少天突然跳了进来,语言中有点急切,眼神中有点慌乱。
  喻文州看着人额头上的汗水,心里有不祥的预感。
  “你猜测成真了!”黄少天的呼吸有点喘,看着桌上的水杯,他也没在意是谁的,一饮而尽。喝的太急,水滴顺着喉咙流下。
  “他们真的出兵了?”喻文州一愣,来的真快啊。
  “是啊是啊!已经宣战了!相信很快消息就会传到皇帝耳里!现在应该怎么办?”
  喻文州这次没说什么,而是拿出一份地图。之前的棋子被扫到一边,地图平铺在桌上,认真观察起来。黄少天在一边干站着,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打扰了喻文州思考。
  这份宣战未免太急了。喻文州看着地图有点疑惑,明明连兵都还没到位,怎么这么急?
  莫非……喻文州面色一沉。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现在宣战,是只差军队调动了。
  蓝雨虽说训兵勤了不少,可是一时间说要打仗,也没有太多的军需物资拿来使用。
  “少天。”喻文州轻声道。
  “什么?”黄少天立刻回答人。
  “你去军营找郑轩他们,让他们好生准备。我进宫面圣。”
  “好!”话音未落,黄少天直接跳了出去,整个身影跳跃着,最后消失至不见。
  “来人,备轿!”
  
  朝堂之上,百官聚首,嘈杂不堪。皇帝几次出声又止。没有人说安静,今天恐怕要一直吵下去了。
  喻文州看着人群,没有做声。突然,他缓慢走到皇帝面前行礼。所有人都被他的动作影响,看向了他。整个朝堂瞬间安静。
  “不过就两个字”他缓缓吐出自己的话语,明明很轻柔,可是却偏让人觉着他的声音里隐藏着千军万马,雷霆乍惊。“你们,战还是降。” 
  那些大臣苦了脸。战,找不出一个合适的领兵者;降,他们与微草的战争打了这么多年,可不能当这第一个。
  “不知爱卿有何高见?”皇帝问道。
  “自然要战。”
  “可是谁不知道我们没有合适的领兵者?”人群中传来一声冷笑。
  喻文州不温不火,他对着皇帝弯腰,鞠了一躬,背挺得笔直。“臣觉得有一人可用。夜雨声烦,黄少天。”
  这个名字一出,立刻人群中有人惊呼。“市井上那个名声颇燥的夜雨?”
  “他来?行吗?”
  大臣又一次争吵起来,大多数都是偏向行的。皇帝自己也有点着急,一时不顾形象大吼。“够了!行不行,是你们说的吗?”
  大家都沉默下来。领兵者要经过一个试炼。说难不难,可是也不简单。与蓝雨的“冰雨”契合。让一把有灵气的剑认主。谁都不知道这把剑是凭什么择主的,只知道只有他认定的主人才可真正发挥它的实力,否则与一堆废铁没什么两样。
  “明日,让那个谁,试炼。不行再议。你们都退下。”
  喻文州没有做声,拳头倒是紧了紧。其实那一把武器没什么,给一把普通的剑黄少天也可以将其发挥到极致。不过是冰雨就更好。
  他想看见那个少年手持冰雨,熠熠生辉的样子,如太阳一般耀眼,让人为之追逐。
  可偏偏不能靠的太近啊。
   一支箭飞快离弦,向靶心飞去。就见弦要击中前一只箭,一把剑突然飞出,将其拦腰斩断。看热闹的人群突然慌乱起来“什么人!”郑轩握着弓弦的手紧了紧,一支新箭已经搭上弓箭之上,拉满。
  “后面!”一声惊呼,大家死劲盯着郑轩身后落下的人。迅速编队,拔出腰刀,等着着人的动作。
  显然是没有人认识他的。那么擅闯军营者,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更何况他进来的那么嚣张。
  郑轩转过身的一刹那看见的是黄少天一脸开心的笑容。“郑轩好久不见啊!有没有想本少啊!”
  郑轩手中的弓与箭掉了。
  他的手开始抖了。
  旁边看的人茫然不解郑轩的手为什么抖。那双射箭百发百中的手一直稳稳当当,今个儿怎么看见眼前的人就手抖了?
  郑轩看着黄少天一度想起那被支配的恐惧。当年黄少天刚进来时不过是个半吊子,他无聊找人比武证明了他确实不过如此。
  可是毕竟是没怎么学过的,自己的一套身手都是他自己的产物。经过魏琛的调教,进步明显。时间长了,黄少天时不时可以赢过郑轩他们。演变到后来,就是为了一雪前耻,拼命刷胜利的战绩。
  你经历过绝望吗?
  “黄少,你今天来有事啊?”郑轩嘴角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来。他可不想试试黄少天现在的身手,不然定是一场长时间的消耗。
  “当然有事啊!徐景熙他们呢?一起叫出来啊!”那张满脸笑意的脸上下一秒变成寒冰,周围的温度似乎下降了几度。郑轩不由得打了个寒颤。那个黄发少年轻声道“我有要事要谈。”
  郑轩不敢大意,连忙招来人去找宋晓与徐景熙。现在的黄少天浑身发散的气场是未曾见过的,寒冰刺骨,冷面无情,像极了轮回的那个新将军——周泽楷。
  郑轩领着黄少天去往徐景熙的屋子里。徐景熙是军队里的军医,此时应该是在给人检查身体。
  郑轩走在前面一句话都没有说。黄少天也是。沉默到诡异。如果不是那不徐不疾的脚步声,或许郑轩都快要以为黄少天其实只是开了个玩笑走远了。他特别想回头看看黄少天的表情,到底是什么让黄少天如此严肃。
  “还没到?”黄少天皱了皱眉,声线带着一丝寒冷与不耐烦。郑轩不动声色,加快步伐。就像几年前他预感黄少天的来到会是一种灾难一样,他现在可以直接感觉到一场浩劫的来到。
  终于走到了医部,郑轩提高嗓门喊到“徐景熙,你出来看看谁来了?”
  徐景熙没有接话,他正在替人把脉。低着双眸,心无旁骛。外面郑轩的声音没有打扰到他。郑轩与黄少天就在外面等着,宋晓在这个期间赶了过来。“黄少,许久不见有没有想我们?”宋晓给人一个大大的拥抱。
  黄少天之前的严肃都丢开了,一脸笑嘻嘻。“我可想死你们了!”郑轩看着黄少天的表情满脸复杂,危机感越来越强烈。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徐景熙写下最后一字,宣纸上的字挺工整的,勾勒都恰到好处。他递给眼前的士兵并嘱咐了几句,那人还未接话就见徐景熙急忙起身跑出了门。
  “徐景熙你小子可算出来了!”黄少天指着人斥责道。徐景熙跳下台阶跑到黄少天身边,一脸歉意的笑容。“我这还有病人不是吗?倒是黄少你居然会来看我们?有什么事?”
  黄少天摇了摇头,低声叹气。“也罢,我们进屋详谈吧。”他很快就往屋里走去。
  留下宋晓与徐景熙二丈摸不着头脑。他们凑到郑轩耳边,悄声道“这是什么情况?”
  “有大事吧。”
   屋内的气氛沉寂的有点诡异,黄少天一言不发眉头紧锁。三人就看着他的行为没有说话,也都一个个沉默着。
  黄少天深吸一口气,本以为会有一长串的解说,可他开口不过数字罢了。
  “北方有虎。”
  “老虎?我也知道啊。”徐景熙随口接道。剩下两人看着他点点头,再扭头去看黄少天黑着脸,他们又立刻摇摇头。这句话,就当对了一半吧。
  “说起来北方是微草吧!”宋晓突然想起了什么。此话一出,不啻惊雷。意识到什么的几人默契的交换了一下眼神。最后达成共识反馈到黄少天那里。
  黄少天有些无奈,其实他也不想信啊。“你们这都什么眼神啊!本少说话一言九鼎的好吧!”他有些不满的说道。
  或许是以前偶尔的玩笑,大家竟然不信他。果然还是喻文州说话有分量啊,你们这群队友真是。
  “文州就是让我来通知你们早做准备的!等到谕旨就晚了!”
  “黄少,这怎么做准备啊。”郑轩问了一句。剩下二人齐声附和。现在总不可能说整顿军队吧?没有谕旨整顿军队可能背上叛乱的罪名。
  眼下就算这个情报是真的,也不能轻举妄动啊。更何况,这情报不一定真实呢?
  黄少天“呃”了一下,就卡在那里。他出来的比较急,倒是没有多想这件事,似乎也没问要准备什么来着。眼神毫无规律的漂移着,像是在搜寻着什么。
  他终究应该说点什么“你们就准备一下行囊,还有一会儿跟士兵怎么讲一类的吧。文州进宫去了,相信很快谕旨就来了!”
  “那就好。”话音未落,门外就一阵骚动。“想来是来了吧?”黄少天立刻跳起来。三人也是毫不犹豫站起身出门。
  谕旨一下,士兵中又是一阵骚动,郑轩,宋晓接旨,依礼节跪拜。他们表现的很沉稳,宣旨的公公堆满笑容夸了夸他们。
  正准备走,就看见在一边的黄少天。他看着那金色秀发思索了一会儿。半响,踱步到人面前问到“青年人。你可是黄少天?”
  黄少天有点莫名其妙,他虽然是比较有名,可是还不至于说久在深宫里的太监也要来问问他吧。
  “是啊。怎么你认识我?”黄少天反问道。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那太监轻声感叹。伸出左手侧开一边做邀请状。“皇上刚好全城找你呢。”
  “哈?我没犯事啊!有什么是要问罪到皇帝那去的?”黄少天的眼睛睁地圆圆的,一脸不可思议。
  “怕什么?”徐景熙撞了黄少天一下。“你这可是面圣!肯定是好事啊!”“就是就是,黄少别怕,去吧。”
  “你们可别坑我啊!”黄少天一边说着,一边直接往太监指引的方向去了。
  “那么你们就先提高一下士气吧。”太监微微颔首。“我就先回去复命了。”
  “公公慢走。”
  “唉?”黄少天的声音在正殿之内回荡。“只要那把剑认我为主人我就可以当将军?”黄少天的声音有点高。他倒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剑会认主,他以前一直认为剑就是一个伙伴。一把好剑,你要去了解它,从纹路到锋利程度,全要掌握。
  可是剑若是变成主仆?这算什么?工具吗?黄少天想着那殿外的佩剑,有点不满。他是一个剑客,离了剑——他的朋友,他就不再是一个剑客。
  他很想争论一番,可是碍于身份,他没有多说。
   喻文州看着黄少天眼中那眼神中闪过的怒气,嘴角弯了弯。他自是了解黄少天的秉性,也能猜出他在想些什么。如若是平日,他肯定会暗示他将话讲出来。
         可现在,只能装作一个陌生人。大殿之上的那位君主,不知道他们认识已久。早过叶修的介绍,早过夜雨的名声。
  他就在那站着,欣赏黄少天那不卑不亢的态度。大家说了什么全然没怎么仔细听,最后他就听见一句黄少天的“草民谢恩。”
        于是,这场短暂的面圣结束了。
        也终于,有些东西要开始了。

  
  
  
  
  
  
  
  
  
10.
  这场仪式很简洁,就在皇家祭台上举行一场仪式罢了。黄少天看着位于祭台正中央的那把剑。剑身在阳光下可见淡淡的蓝。远距离倒是看的不太清楚。不知近看会怎么样。
  选择吗?
  “此剑名为冰雨。很多年前就一直在那里,很重,没有几个人能拿的起来。能拿起来的无一例外,都是蓝雨有名的将军。”
  “书上没有记载怎么拿起来的。只说要交换最珍贵的东西——一把剑能感受到的珍贵。”
  “少天,你最珍贵的东西是什么?”
  “你只有一个晚上去思考。”
  “用你的真心。”
  黄少天皱着眉头思索着喻文州为他讲的事情。一个剑客最珍贵的东西不就是他的剑吗?正所谓剑断人亡,失去了剑他还剩什么?可他怎么把自己的剑去与冰雨换啊?剑收下一把剑?想想都不可能好吗?
  “良辰已到。”尖而锐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黄少天带着自己的佩剑,一步步走向祭台。他的背挺着笔直,头高傲的扬着。让人觉着他充满自信,定能拿起那冰雨。
  可如果近看黄少天的脸,你就会发现他的额头上布满层层汗珠,双手因为太过用力而发抖。
  终于可以近距离观察冰雨了。通体晶莹,上面的雕花繁琐却不显华丽,反而泛着冷光。不知是不是错觉,黄少天觉得这里的温度似乎比刚刚低了几分。
  剑被镶进一个水晶棺里,可见重视程度。黄少天尝试着去拿起它。看似很轻,但是真的拿不动,那仿佛就与水晶棺是一体似得。根本不能割舍掉。
  第一次的尝试没有打击到他。本来就说过要交换不是吗?黄少天将佩剑双手捧着,横放在冰雨的面前。那双眼中含着思思不舍。
  没有了这剑,我要这手有何用?一个念头突然从黄少天的眼前闪过,只是那一瞬间他的手就已经不受控制的扑向了冰雨的剑刃。
  一片冰冷,紧接着粘稠灼热的东西附上手心。
  祭台下一阵混乱,他们就看见红色的液体。喻文州的脸上满是错愕。
  黄少天看着掌心的血迹,低头去舔舐去了那腥甜。看见了一个伤口。还真整齐,不愧是把好剑。他冷笑一声。犹豫了一下,黄少天还是再去拿起了剑。伤口触碰冰凉的感觉有点奇怪,倒是止住了痛感。这一次,剑很轻,没费多少力就拿了起来。
  他转过身,面无表情,剑直指天,宣告着他的成功。
  蓝雨,多了位剑圣。
  呵,一个手伤的剑客,一个手伤的将军,有一柄好剑有何意义。黄少天看着祭台下方那些高兴的人冷笑一声。
  喻文州的表情有点冷,他看见的不是那剑,而是剑身上的鲜血,他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是他知道,黄少天受伤了。
  “爱卿有点不高兴啊?”一旁的皇帝察觉到了喻文州的不对劲,随口问道。“是对这个结果不满意吗?”
  “不敢。”喻文州摇了摇头。“只是臣以为这只是开始,要担心的事情还在后面。”
  皇帝听了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叹了口气“这江山,就靠你们守卫了。”
  “臣定当拼尽全力,赴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喻文州朝皇帝拜了拜。
  “草民黄少天已拔出冰雨。”黄少天走到皇帝面前单膝跪下。皇帝还没接话喻文州就走过去,不由分说,抓住黄少天的右手。摊开掌心,上面依稀可见残余的血迹,可是上面没有伤口。喻文州愣在那里。
  大家也在这时看了个清楚。“你可曾有过受伤?”皇帝先问道。“刚刚有的,不过现在它自己好了。”黄少天有点迟疑的回答,他刚刚明明看见手上的伤口了,现在居然没了。
  瞥了眼剑身,上面也是干干净净,仿佛什么都没有过一般。真奇怪。
  “你交换了什么?”
  “自己的佩剑啊。”黄少天顿了顿“也可以说是自己的荣耀。”
  喻文州没说什么。
  荣耀是一个人应用一生去守护的东西,他将荣耀交与冰雨,不就是将自己的一生交给冰雨吗?
  这不是交换,是托付。冰雨需要的是一个一生与它并肩的人,而不是一个支配者。
  这,是一把有灵气的剑啊。
  
  
  
  
  
  
11.
   特使很快带了一封战书,正所谓不斩来使。皇帝很快放人回去了。不过早已得到消息,事情早已吩咐下去,不匆不忙,万事俱备。
  大军集结,浩荡出城。当首者身着银盔,在阳光下发出刺目的光芒。他身后的是他的士兵。喻文州身着玄袍,在一边伴着。后面的是宋晓,郑轩。徐景熙身为军医游走在队伍后方。
  一个小小的身影从草丛中滚出。挡在了队伍前方。黄少天一看,是卢瀚文。“瀚文,你怎么来了!”黄少天开心一笑,纵身下马。
  卢瀚文上下打量着黄少天的着装,绕着他缓缓转了一圈。“黄少这样真帅!”
  “嘻嘻,是吧!本少也觉着这样挺帅的。”黄少天得意的扬了扬头。
  “黄少,这次我不能跟你一起去,你一定要和我的那份一起赢啊!”卢瀚文笑了起来,露出尖尖的小虎牙和浅浅的酒窝。
  “本少肯定会胜利归来的!之后还和你行走江湖。等着我啊!不要太担心。”黄少天说着,伸出手。卢瀚文会意,勾住小拇指,大拇指相按。一个约定算是落下了。
  黄少天翻上马,动作连续流畅,披风在夏风中飘舞着。秋天快来的缘故,这次的风夹杂着萧瑟,却给队伍增添了一种壮烈的感觉。“等着我,我们还有很多个属于蓝雨的夏天!”黄少天头也不回的骑马走了。他等待着回来的那一天的相聚。
  卢瀚文立在原地呐喊“黄少,郑轩,宋晓,景熙,我等你们回来!”他的声音通过空气传递至远方。队列前头传回来一句“我们一定回来!”
  少年满意的笑了。他们说可以,就一定可以,不是吗?
  “军师?这次应该怎么打?”黄少天问身边的喻文州。现在没几个人知道他们是熟识的,在外面难免客套一些。
  “边城易守。我们注意队形的排列应该就有很好的作用。”喻文州其实也没去过那里,也不是很了解,书上的知识到底是纸上谈兵,需要到现场看看才能发话。
  “你们说那王杰希会有多厉害啊?”宋晓好奇道。“身份这么高贵还上战场!”
  “据说兵法用的变幻莫测,很难搞清楚他在想什么。”黄少天侃侃而谈起来。他游走坊间听说的故事自是比较多的。
  “他第一次出战就一挑三呢!想想他一个太子殿下敢于吃苦耐劳,与将士一同,不得不说挺让人佩服的。还有,据说他天生大小眼哈哈哈,不知道见到他我会不会笑出来到时候手抖就不好了。”
  “黄少,不要以貌取人比较好。”喻文州在一旁不咸不淡的说了句。黄少天在一边一愣,其一喻文州的语气似乎有点不开心,其二他总觉着黄少两个字从喻文州嘴里吐出就怪怪的,明明低沉顺耳,仿佛一朵兰在耳边轻抚,可就是心里有一点闷闷的。
  大家不都是那么喊吗?怎么就喻文州喊就觉着不舒服呢?少天多好听。真是的为什么要在外面装样子,谁还会千里迢迢跑回去跟皇帝说不成?哪个闲着没事啊该不会是闲着无聊才来参军的吧?黄少天有点郁闷的在心里诽谤着。
  “我不过是将自己听说的说出来罢了啊!我哪有以貌取人了?我明明有说他挺让人佩服的!”黄少天飞快的回答道。看着喻文州沉默的样子,他得意的笑了笑。这可是他第一次把喻文州说没话!
  黄少天一时得意兴奋的策马跑远,没有注意到喻文州脸上堆着的微笑与半眯的双眼。喻文州看向郑轩与宋晓,“你们怎么看王杰希?”
  “呃,要被打败的对手。”宋晓回答道。“嗯嗯嗯嗯!”郑轩在一边附和。
  “那大家加油。”喻文州轻声道。也加快速度走了。
  宋晓与郑轩面面相觑。“刚刚他生气了吧?”宋晓有点不肯定。
  “我觉得更像是……”郑轩话说了一半就没有说下去了。这么多年的相伴,有些事情还是可以猜测一下的。可是他不敢往下去想。真的不是吗?可是说不出来。隔了一层网,将自己说出来都不信的话语通通兜住。还是烂心底吧。
  “你也觉着像?”宋晓有点迟疑。“嗯?”
  宋晓比了个口型。郑轩一瞬间愣住,又缓缓点头,那确实是他所想。
  他们沉默着,看着前方一前一后的两个背影。
  “辛苦他了。”
  一声叹息。
  
   行军的尽程很快,不过数日就到达了开战的边城。安营扎寨,一阵忙活。
  黄少天站在城楼上眺望远方,杂草堆积。很难想象这里曾是战火绵延,寸草不生。可他知道,那不全是草地。那里有一支军队,他们的将军是敌国太子,王杰希。不知什么时候,他们将来到城下,开始进攻。而黄少天要做的,就是将他们打回去!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定诛之!
  黄少天就觉着全身上下热血涌动,有什么东西在血液里呼啸着。这便是战场吗?男儿憧憬的一片净土,光只是感受就汹涌澎湃。黄少天提气,一跃,站在防护上,振臂高呼。“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不少站岗的士兵自然也与他有相同的想法。他们紧跟着呐喊“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声音整齐而洪亮,互相传递在军队里。一个探子悄悄溜走,他知道敌方已经准备好了。一切开始,不过是太子的一声令下。
  他策马急奔,卷起一地烟尘。
  
  王杰希的帐篷内。
  “你是说黄发?”王杰希看着那跪伏在地上的人,发问道。
  “是的,属下看得清清楚楚。”
  “蓝雨有个名声大噪的夜雨声烦,就是黄发吧?”他又问了一句,不过这次的对象是站在阴影里的人。
  “我打听时确实听了不少他的传言。根据消息,冰雨的使用者就是他。”
  “与我的灭绝星辰一样?”
  “正是。”
  王杰希没有接话,对探子比了个退下的手势。那人行了礼数,毕恭毕敬的退下。
  一阵沉默。
  王杰希看着在一边的灭绝星辰,好一番打量。
  “那么,开始吧。”
  
  战鼓敲响,号角长鸣。两军对弈,血流成河。残破的旗帜,浓烈的熏烟。草堆燃烧,兵戈碰撞。周围的一切都是那么嘈杂,令人窒息。
  黄少天是这杂乱不堪却又悲壮激烈的场景中一抹安静。他的白铠染上了灰尘,脸上有泥泞与别人的血迹。此刻,他停下,因为他正前方是王杰希。
  “为什么?”黄少天眼神泛着凶光,声音有点沙哑,可他用尽力气去咆哮。
  “我们国家冬季需要的太多。为了子民。”
  “那他们呢?就不是你的子民吗?可以贸易为什么偏偏选择战争?”黄少天不解,他吼的声嘶力竭,哪怕脸上都是黑烟都可以看见那血涌的朱色。
  “你是臣子,你应该明白,君主的话你必须得听。”王杰希表情淡淡的,可其实他也不想这样。可是,有什么办法呢?当他得到灭绝星辰的那一刻,就注定了一场战争的开始。谁要那是军神的持有物?
  “赌上你的荣耀,拔剑吧!”
  黄少天没有接话,剑冲出剑鞘,他飞跃过去,就是一刺。
  王杰希不慌不忙,用灭绝星辰应对。剑气凌厉,周围打斗的人自觉退远。
  这场战斗,不是他们可以参与的。
  第一次的交锋结束,以黄少天王杰希各负一伤结束。
  喻文州去探看黄少天时,黄少天正坐在床沿边发呆,那眼神仿佛找不到对焦。黄少天头也不抬。“他们死了。”
  “我知道。”
  “就在我身边倒下。”
  “我明白。”
  “我没有赢下来。”
  “他们暂退就是一个阶段性胜利。”
  “……”一阵无言。黄少天终于抬起头,喻文州这才发现黄少天的脸上满是泪水。“他们就为了物质与土地?”
  喻文州也不好安慰什么,先回答了黄少天的话语。“如果我是他们,我也会选择出兵。毕竟多少年才能等到一个使用镇国之宝的人?”
  “镇国之宝?”黄少天有点惊讶。他看了看身边的冰雨。“这个也是?”喻文州点点头。
  “你也可以看出它的威力吧?”喻文州问到。见黄少天没有接话自己继续说了下去。“它的强大展现也意味着一个会有战争,直到那人死去。恒久不变的定律。少天,别太自责。”
  “我只是,真的不想看见大家死去。”
  突然,门外一声“圣旨到。”
  黄少天与喻文州两人迷茫起来,圣旨怎么突然来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招喻爱卿速回主城,有急事需与卿共议之。奉诏即走,不可逋慢!钦此。”
  喻文州叩首领旨。
  “不知公公可知是何事?”喻文州拉住人问到。黄少天也因为好奇凑了过来。
  那个人谄媚一笑:“当然是喜事啊!”“何谈喜字?”
  “您有所不知,微草当今的公主自己跑来和亲!为了这战事停止。”
  “那与我有何关?”喻文州不解。“人家公主指名道姓点了您!只要您答应,就是这驸马爷!”
  喻文州还接话,黄少天抢着发表见解说道:“这是件好事啊!不过这不是意味着军师要拿一生去伺候那位公主吗?这是不是不太公平?”
  “有多少事情是公平的?”喻文州无奈笑笑。“为了数万士兵,我这也不是不值得啊。”
  而且,不再死人你会开心吧?
  不过,调虎离山也不是没有可能。
  “可是……”
  “少天,我没有回来之前不要轻举妄动。”喻文州深沉的看了他一眼。黄少天愣了一瞬后会意点头。
  喻文州欲踏上车撵,停顿下来回头看了黄少天一眼,欲言又止,最终直接钻进了车厢里,头也不回。
  黄少天嘴唇翕动,话到嘴边却没有出声,他闭紧了双唇,默默看着马车走远。
  有些话,都没有说出口。
  喻文州不知道黄少天会让他怎么选择。
  黄少天不知道喻文州会不会答应这门亲事。
  他们都期望着自己想看到的选择,可是谁都说不准对方的心里是什么。
  “呐,你高兴不就好了,我的幸福与我何关。”
  他们想着。
  
  “什么?”王杰希的声音有点颤抖?他“噌”的一下站起来,走到传话的使者面前。“咳咳…咳”
  “请殿下注意身体!”
  “你再说一遍……咳咳…我妹妹…咳…在哪?”王杰希皱眉,咳嗽不止。
  “公主她自己带着侍女去了蓝雨。”
  “什么时候的事情?”
  “这个说不准?不过…“那人咬了咬牙“可能已经在蓝雨主城内了。”
  “你们怎么守着她的?咳咳……”王杰希的拳头握紧,指甲嵌进掌心。看着眼前人畏缩发抖的模样,知道怪罪没用。
  “传我命令:现在全军一级戒备。等!”
  “是。”
  
  这几天,却是度日如年。
  
  喻文州回城时,没有犹豫,就直接进了宫。发现此时等着他的人还真不少。
  一阵客套的嘘寒问暖,喻文州微笑着将问题回答。
  “想来是什么事爱卿已经知道了吧?”皇帝笑了笑。
  “知道。”
  “不知意下如何?”
  “臣……”
  “爱卿不慌作答。先看样东西。”
皇帝手一挥。一个公公低着头,捧着一个托盘递到喻文州手边。喻文州环视了一下周围人的表情。一股不安涌上心头。
  刚拿起那信,看见那字迹,他愣住了。那是他父亲的字迹。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喻文州霎时就明白了。他沉默着,一言不发地看完内容。
  没有拒绝的余地。
  “臣,愿娶公主殿下为妻。”  
  “好!”
  一位女子从柱子后走出,她浅浅一笑,双颊微红。眼睛看了一眼喻文州就飞快移开,怕是害羞了。“这便是王婕希公主了,你们认识下吧。”皇帝似乎很开心自己促成了一桩美事。
  “在下喻文州,公主殿下好。”喻文州深深鞠躬,行了一个大礼。“叫我婕希便好。”
  “这不符合礼数。”
  “不必……”
  “我还要回家见见父母,先告辞了。”喻文州又一次行礼,头也不回的走了。
  王婕希没有表露出什么。
  哼,一时屈尊罢了,以后有你哭的。
  一封昭告书很快传遍天下。
  黄少天也不例外。
  听了消息后,他找了郑轩他们去喝酒,说是高兴庆祝。
  有什么可高兴的?微草还是没有撤兵啊。宋晓如是想。
  毕竟一旦撤走,谁都不知道他们的公主会怎么样。
  一狮一虎就那么僵着。
  还有,黄少,你的不开心都写在脸上了啊。徐景熙想着。这明摆着口是心非啊!
  这是什么孽缘啊。这是郑轩想着的。
   酒气微醺的可不只是黄少天,喻文州又灌入一口酒,一股火辣辣地烧着喉咙,疼痛感传来,呛出眼泪。
  王婕希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有点不解。她出生高贵,琴棋书画一样也没落下,长相不说倾国倾城可也算上人之姿。愿意娶她的人从微草可以排一条街也不止,这个喻文州为何偏偏不愿意呢?
  “你说这是为什么?”王婕希偏了偏脑袋有点不解。身边的侍女歪了歪脑袋:“奴婢也不明白,莫非是有心上人?”
  “管他呢,不过一步棋罢了。他不愿意也得愿意。”
  礼服三天内赶完了,红裙仿若如血一般艳丽,隐约可见条纹中暗藏的金线。配饰都是黄金打造,做工精致,令人爱不释手。
  “穿上这一身,死也足够了。”
  
  还有五天便是婚礼。君王的咆哮,少年的眼泪,无尽的叹息,还有不少人的等待构成这几天的画面交错。
  黄昏时分。
  或许,一切都要结束了。
  
  王杰希用过晚膳回帐篷休息,看见帐篷中的人影一愣。
  “你怎么在这?”他脱口而出。那双眼都快睁着一样大了。
  那人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嘘,这是个秘密,让我细细道来。”
  
  黄少天站在士兵面前,干尽一碗酒。一碗闭,他高举瓷碗,说道:“一切都要结束了!之后我们可以回家了!”
  一阵欢呼,士兵们也纷纷喝光酒。下一步,就是那正滋滋冒着油的肥美羊肉。一切都应该欢呼。
  
酒宴正半,突然噪声雷鸣般作响。黄少天连忙招人去问问什么情况,这种时候闹事,是想造反?  
  “不、好、了!微草——攻、城!”这声呼喊瞬间让所有人都清醒过来。
  黄少天慌忙设置军队,调整着一切。黄少天立在城楼上看见远处黑压压的一片时,脑中闪过一句话。
  “少天,我没有回来之前不要轻举妄动。”
  现在,是不得不动吧?
  守在城楼上过于被动,那么不如冲上去决一胜负。黄少天擅长主动出击,现在也该如此。
  “郑轩,你领弓箭手。宋晓,你率一队。还有那个表现不错的李远,你也带一路!那个谁王杰希,我来!徐景熙你快点写封信要人送回去交待情况!”黄少天飞快的说着,每个人都听着,任务分配的差不多了后他问道“那你们准备好了吗?”
  “将军,下令吧。”
  “出发!”
  
  两军相遇,都停下前进的步伐。几人看着王杰希旁边的一个陌生面孔有点疑惑。细看倒是和王杰希长着有几分相似。
  “这人谁?”
  “吾妹,王婕希。”王杰希看着黄少天脸上惊讶的表情没觉着有什么。他也觉得有点不真实,明明她应该现在穿着礼服当新娘子。
  可是她却着着武士的盔甲,拿着武器,在战场之上。
  “这不是多谢方大夫的面皮嘛!我就让我侍女代替我了。”
  “你这是胡闹!”
  “成功了不是吗?他们恐怕开始庆祝了吧?”
  “我该说你什么好?”
  蓝雨众沉默着,一言不发。他们开始揣测着真相。
  王杰希也沉默了,其实他的妹妹嫁给喻文州是不错的选择。可是这原来只是一个计策罢了。
  也是,她怎会愿意洗手做羹汤呢?
  大家都是一样的骄傲。
  “没什么好说的,不过你死我亡!”一人缓缓开口。一把利剑缓缓举起,然后对准敌人的心脏。
  开始了。
  与正在激烈搏杀的战场不同,喻府一片欢乐。卢瀚文将一块糖塞进嘴里,嘀咕着“黄少能看到多好。”
  新郎新娘缓缓步入,走到喻文州父母面前。
  “一拜天地!”
  他身着一身红,弯腰鞠躬,侧脸冷冰冰的。
  他一剑划向朝他扑过来的士兵,面无表情。
  “二拜高堂!”
  他对着父母鞠躬,仿若一个提现木偶一般,动作僵硬。
  他飞速地追上王杰希,电光火石,灭绝星辰与冰雨撞出激烈的声响。
  “夫妻对拜!”
  他转过身,看着眼前的人略微迟疑,最终还是行了礼数。
  他的冰雨刺穿了王杰希的小腹,而他的胸膛亦被刺破。
  一片掌声。
  两军惊呼。
  黄少天的铠甲上浸满鲜血,红色的披风张扬着,仿佛少女的红裙舞动。他的头发也散下,凌乱不堪。
  可他痴痴看着远方的样子真像一个新娘盼着她的新郎到来。
  但是,等不到了。
  他拔出剑,支撑在地上。哪怕死,也不会倒下的。
  王杰希看了眼小腹源源不断的血水涌出,只觉着眼前一片黑。身体下坠,倒下。
  同归于尽。
  “将军!”“黄少!”“太子!”“哥哥!”
  魏琛喝着喜酒的手突然一抖,碟子掉在了地上,碎成一片一片的。“真不吉利,还是自己老了?”他想着。瞥了眼敬酒的喻文州,他嘟囔着:“那几个臭小子不在都没有那么热闹了。什么时候才回来。”
  “会回来的!很快的!”卢瀚文一边笑嘻嘻道。刚刚在魏琛碟子掉的那一刻一股不安从心头同时涌出,该不会出事了吧?他又很快否定了自己,能出什么事?
  是夜,喻文州伏在书房中睡了一夜。
  梦中梦见黄少天甜甜的微笑,看见两人月色下走过的路那么漫长,还想再一起走一次呢。
  一封急报传回主城,一片骇然。喻文州又惊又怒,回到家中时他的妻子已经上吊死去,在一边的是一张假人皮。
  卢瀚文得知消息后很快红了眼,眼泪在眼眶中打着转。“黄少说过不喜欢看见我哭的!”
  “臭小子,我还没死你怎么就走了?”
  两国的葬礼举办的都很盛大,微草的皇帝在失去独子后一夜之间老了近十岁。
  葬礼上,卢瀚文站在喻文州身边,看着棺中的黄少天发誓报仇。他配着的剑,正是冰雨!
  没人看见,喻文州在无人时吻了黄少天那冰冷的唇。 
  
  
  
  
  
  
  
  
  
12.
  多年后,卢瀚文一人夜行至微草皇宫,杀了那掌权者。可他想要的不是这个。
  喻文州终身未娶,他一直在等待着一个人。可是那个人怎么等也等不来。
  喻文州死的时候是卢家后人守在一边照顾的,这是卢瀚文的指示。喻文州看着那颇像卢瀚文的面孔笑了笑。“小卢。”他的声音与笑容都不复当年,声音微弱,可他看上去很开心。“你知道吗?我曾经说过守他百岁无忧。他在地下一直无忧着,现在我终于守了百年了。”
  我也该去找他了。
  
  
  
  
  
  
13.
  奈何桥畔。
  一个身影无聊地蹲在桥头,有事没事和旁边的孟婆说一两句。
  “你还是不愿意转世吗?”孟婆叹息道。
  “没办法啊!我等的人还……不,他来了!”黄少天激动的跑过去抱住他的军师——喻文州。“我就知道我会等到你的!”
  “你一直在等我?”喻文州愣了愣神。“是啊是啊!下辈子还想遇到你!所以一起啊!”
  “好啊。下辈子一起。”
  我还会再一次守护你,这次是伴在身旁的守护。
  嘛,之前先死了,以后一定好好保护你,做你的一把利剑。
  
  
  
  
  
  
 
  14.
  夜雨声烦以极其强硬的姿态,骑士般地护卫在了索克萨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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